烤羊肉
烤羊肉呼应了耶稣在楼上举行那顿晚餐时所用的逾越节羊羔。通常以蒜、迷迭香和盐简单调味,它承载着从埃及到耶路撒冷、再到最后晚餐的整段圣经分量,并且还向前延伸,因为基督自己在第二天成为了那只羔羊。
圣周星期四:最后的晚餐与圣餐的设立
濯足节纪念最后晚餐之夜,那一夜,耶稣设立了圣餐,为门徒洗脚,并赐下新诫命,此节日之名即由此而来。"Maundy"一词源自拉丁文"mandatum",意为"诫命",取自《约翰福音》13章34节:"我赐给你们一条新命令,乃是叫你们彼此相爱;我怎样爱你们,你们也要怎样相爱。"那是逾越节之夜。在耶路撒冷的一间楼房里,桌上摆着羔羊、苦菜与无酵饼,基督拿起饼和杯,赋予它们崭新的意义,自此维系着教会的合一:"这是我的身体,为你们舍的。这杯是用我血所立的新约。"在晚餐之前,祂起身,腰间束了一条手巾,亲自为每一位门徒洗脚,包括那位祂明知将要出卖祂的人。当晚教会的礼仪(主的晚餐弥撒)重演这两个举动:濯足礼中,神父(如今越来越多的平信徒也参与)彼此洗脚;以及圣餐礼本身。领圣体之后,至圣圣事被恭迎至安息祭台,邀请信众与基督一同在客西马尼园守夜。随后主祭台被剥除一空(蜡烛移走,桌布揭去,十字架蒙上面纱),教堂归于静默。一些传统会举行"哀祷礼"(Tenebrae),随着诵读的进行逐一熄灭蜡烛,直到只剩一支烛火。这一日意涵深厚:它是设立圣餐的欢欣盛筵,祭披以白色和金色为饰;同时也是通往受难日黑暗的门户。希腊传统称之为Megali Pempti(大周四)。
"我赐给你们一条新命令,乃是叫你们彼此相爱;我怎样爱你们,你们也要怎样彼此相爱。"
烤羊肉呼应了耶稣在楼上举行那顿晚餐时所用的逾越节羊羔。通常以蒜、迷迭香和盐简单调味,它承载着从埃及到耶路撒冷、再到最后晚餐的整段圣经分量,并且还向前延伸,因为基督自己在第二天成为了那只羔羊。
不含酵母烘烤的扁平面饼,许多基督徒家庭在濯足节当天烘制,纪念耶稣在逾越节所拿起、祝谢、擘开并分给门徒的无酵饼。仅以面粉、水和盐和成面团,擀薄后快速烘烤。其朴素本身就是要义所在。
一小碟苦菜(菊苣、蒲公英、欧芹、辣根),令人忆及逾越节家宴中的苦菜。作为濯足节家庭晚餐的一道配菜,它承载着逾越节餐食所要纪念的那段在埃及为奴的历史。
一道由七种或九种绿色香草烹制的春日汤品(细叶芹、欧芹、酸模、细香葱、菠菜、水芹、韭葱),在德语地区的"绿色星期四"(Gründonnerstag)这一天享用。这些绿色植物象征着大斋期的土地上萌发的新生命,预示着复活节的来临。
主耶稣基督,在祢被卖的那一夜,祢拿起饼来,祝谢了,将祢自己赐给我们。求祢使我们这些领受这圣礼的人,得以被引入祢爱的奥秘:那为门徒洗脚的爱,那走向十字架的爱,那永不放手的爱。藉着祢,永生永王的主。阿们。
花园中的基督,祢曾求祢的朋友与祢同守一小时。当我们今夜跪在祢面前,不要让我们沉睡。愿我们的静默成为陪伴。愿我们的软弱在祢的面前诚实坦露。当我们无力守望时,请记念:祢已经走过了那条我们所不能走的路。阿们。
布朗为伦敦的拉斐尔前派圈子创作了这幅画,花费四年时间描绘一个大多数维多利亚时代画家都回避的题材,他们认为这一场景过于卑微,不宜入画。他将基督画为赤裸上身(这一选择令最初的买家深感震惊,迫使布朗在出售前于裸露的躯干上重新画上一件长袍),并描绘彼得因老师跪在自己脚前的屈尊举动而退缩的神情。围坐桌旁的门徒们带着困惑、窘迫与敬畏注视着这一幕。在神学层面,这正是达·芬奇未曾描绘的濯足节细节:约翰福音视为那一夜中心行为的洗脚礼。"Maundy"(濯足)一词本身源自拉丁文 mandatum,即耶稣那夜所赐的新命令:你们要彼此相爱,像我爱你们一样。这条命令在被言语宣告之前,已先在水盆与毛巾之间以行动彰显出来。
基督跪于画面右下角,正在一个水盆中为彼得洗脚。祂仅以一块简单的腰布遮体(原版未加遮掩的画面有据可查;现存的重绘版本中,祂身着玫瑰色的长袍)。彼得坐于椅上,面露痛苦与抗拒之色:他半身前倾,手抚额头,脚仍置于基督手中。其余使徒分布于身后那张长桌旁:约翰向后靠着,若有所思;犹大在右侧边缘转身背对众人,隐于阴影之中,手持钱袋;其余众人则俯身倾听,或低声私语。布朗以拉斐尔前派的风格作画,色彩如宝石般璀璨,历史细节精准入微:罗马油灯、东方地毯、锡制水盆,无不经过实物写生。整幅构图犹如一处寻常居所,被神圣的光辉猝然降临,打破了原有的静谧。
约翰福音 13:1-17
列奥纳多将《最后的晚餐》绘于米兰恩宠圣母教堂的食堂墙上,数百年来道明会修士每日在画下用餐。修士们的每一顿饭,都笼罩在头顶基督最后晚餐的氛围里。列奥纳多选取的正是基督说出"你们中间有一个人要卖我了"之后的那一刻:他所画的并非圣餐礼本身的设立,而是门徒们面对背叛预言时的震惊反应。十二使徒分为四组三人;每张脸都呈现不同的情绪。在神学上,列奥纳多的濯足节默想聚焦于:背叛与共融,同坐一席。饼与酒确实在场(饼摆在桌上,众人的手势也指向它),但人性的故事,是团契的破裂。忠诚与背叛,共享同一顿晚餐。
找到犹大。他位于基督右侧第三位(从观者角度看是画面中心偏左),身体向后仰,手握一个装着银币的小袋,面容隐于阴影之中,而周围众人的脸庞皆沐浴在光明里。他刚刚碰倒了盐罐(这在中世纪是背叛的凶兆),你可以看到他肘部附近洒落的盐。再看画面的几何结构:房间中所有的透视线(天花板的横梁、挂毯、建筑的纵深透视)都汇聚于基督的额头。他是整幅构图的视觉消失点。他的双手展开,作出一个静谧的圣礼手势:一手指向饼,另一手向着杯敞开。众使徒的手臂在餐桌前构成一道姿态纷呈的屏障;唯有基督的身躯静默不动。
马太福音 26:17-30;约翰福音 13:1-30
巴萨诺在他位于威尼斯领地的小故乡巴萨诺德尔格拉帕创作了这幅《最后的晚餐》,远离威尼斯的重大官方委托,而这幅画也成为意大利绘画中最具切身临场感的濯足节星期四之一。画中的门徒是饱经风霜的农夫与渔夫:粗糙的双手、蓬乱的胡须、朴素的衣裳。那顿饭看起来就像你我寻常所食之餐:桌上摆着烤羊肉,一把刀插在面包里,陶壶中盛着葡萄酒。在神学意涵上,巴萨诺着力强调这一圣礼的朴实大地之气。基督设立圣餐,并非在宫殿之中,而是在一间借来的楼上房间,周围围坐的是出身平凡的粗犷之人。圣餐礼源于寻常的饼、寻常的酒、寻常的人性。巴萨诺落笔毫无感伤之情:圣洁就在于这物质本身,而非经过美化雕琢后的样子。
使徒们的面孔各具个性,宛如肖像:巴萨诺几乎可以肯定是以邻居为模特所作。他们的双手宽大,饱经风霜。请看桌上:中央摆着一只烤羊(这是刻意呼应逾越节的意象),半块已被掰开的饼,一把刀,还有陶器中盛着的葡萄酒。门徒们以随意自然的姿态散坐在桌旁:有人把头靠在手上,有人俯身向前去抓饼,还有一人惊讶地往后退缩。约翰按照传统姿势,斜倚在基督的胸怀。在画面前景,请留意一只小狗和一只篮子:巴萨诺对乡村静物细节的热爱,在这里也悄然流露。整幅场景仿佛飘散着稻草与烤肉的气息。这是敞开了厨房之门的濯足节之夜。
马太福音 26:17-30;路加福音 22:14-23
安德烈亚·德尔·萨尔托为佛罗伦萨城外圣萨尔维的瓦隆布罗萨修道院的餐厅绘制了这幅壁画。1529年佛罗伦萨围城之时,这幅作品得以幸存,只因围城的士兵们正要焚毁修道院,却在餐厅的门槛前停住了脚步,不忍将其毁去。这件作品是佛罗伦萨盛期文艺复兴中伟大而宁静的杰作之一,以那份沉稳的平衡气质绘就,正是这份气质,令安德烈亚赢得了「无误之画师」的美誉。在神学意蕴上,他所描绘的最后的晚餐是沉思性的,而非戏剧性的。画中没有喧嚣,没有以动作当场揭示叛徒的瞬间:有的只是十二位门徒缓缓凝神倾听夫子教导的神情,他们心中隐隐知晓,这一餐远不止是一顿寻常的饭食。数百年来在这幅壁画下用餐的修士们,本就被引导着放慢用餐的脚步,静心聆听。
构图对称而宁静。基督端坐于中央,双手轻柔地比划着,口中娓娓而谈。十二位使徒分为两组,各六人,分列两侧,皆微微向内转身。请留意那三位俯身越过桌面或转身向外的人物:他们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对称,使整个场景不至于流于呆滞。餐厅上方,安德烈亚绘制了一处小小的阳台场景,两个人物在此俯瞰这场晚餐,或许是客栈的主人,或许只是安德烈亚为打开这封闭空间而设的建筑巧思。光线柔和,均匀,仿佛来自午后将暮的斜阳。白色桌布在灰色与赭色的素雅墙壁映衬下熠熠生辉。安德烈亚在此处的色调克制而内敛,每一种颜色都调和至修院般的静谧之中。
马太福音 26:17-30
丁托列托在生命最后两年为威尼斯圣乔治马焦雷教堂的祭坛区画下此作,这是对列奥纳多的伟大反命题,凡列奥纳多所追求的对称,丁托列托一概打破。餐桌从画面左下向右上斜向切过。室内是一间运作中的酒馆:仆人在收拾碗碟,一只猫在舔盘子,门口还有乞丐。在餐桌之上,透明的天使群穿梭于油灯的烟雾之间,用餐者看不见,却清晰显现于观者眼前。在神学上,丁托列托将圣餐描绘为一项突破日常世界、却无寻常之人留意的圣礼。圣餐的设立发生在一间忙碌的厨房之中,只有天使,以及信心的眼睛,见证了它。
那条斜置的餐桌将观者的视线引向画面深处。基督站在桌中段,向右侧的门徒倾身,举起饼正在行祝圣之礼。一圈超自然的光晕从祂头顶放射而出。门徒们头顶的光环较小、较暗,几乎像烛火。右侧,身穿工作服的仆人正在收拾盘碟,从锅中舀汤,他们对五英尺外正发生的圣礼浑然不觉。再抬眼看悬灯升起的烟雾:它化作一群透明的天使,在餐桌上方盘旋。丁托列托同时呈现了可见与不可见的两重秩序。右下角有一只猫,正在舔食一只被弃置的盘子。
马太福音 26:26-29;路加福音 22:14-23
这幅画作消失了数个世纪,于1990年在都柏林一座耶稣会住所中被重新发现,堪称艺术史上的圣周奇迹。卡拉瓦乔描绘了客西马尼园中的那一刻:犹大的亲吻落下,士兵们逼近合围。基督垂目低视;犹大双眼圆睁。年轻的约翰在左侧逃离,张口惊呼;右侧一名身着黑甲的士兵伸手扑来。卡拉瓦乔将自己置于画面最右端,手持照亮整场逮捕的灯笼。画家是见证者,而那盏灯笼正是他的自白:我就是那个需要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人。圣周对濯足节之夜的默想,需要卡拉瓦乔这般诚实地直面究竟有谁在那园中。
先注意犹大搭在基督肩上的那只手:那紧握并非亲密,而是钳制;亲吻已经合拢。卡拉瓦乔将这位出卖者的面容置于全画最亮的光线之中:最深的不忠,被给予最充分的照明。再看那名第二位伸手过来的士兵身上抛光的黑色铠甲:每一道弯折与铆钉都映射着灯笼的光,卡拉瓦乔将那胸甲用作打在基督衣袖上的第二个光源。画面最右端那个举着灯笼的自画像:画家的眼睛凝视的是基督,而不是这场行动。他早已预见即将发生的一切,并选择继续注视。
马太福音 26:47-50
在《圣母荣登宝座》祭坛画的背面,杜乔以二十六块小画板绘出了整个受难叙事。《为门徒洗脚》位于濯足节场景之中,紧邻最后晚餐本身。杜乔赋予约翰福音应得的视觉分量:洗脚并不是次要的注脚,而是福音书选取来观照那个夜晚的镜头。基督朴素地俯身屈膝,彼得举手抗拒。其他门徒簇拥在后,有的解开凉鞋准备轮到自己,有的在旁观看。从神学上说,这幅锡耶纳祭坛画把濯足节呈现为与圣体圣事一脉相承:那俯身洗脚的谦卑,正是俯身擘饼的谦卑。两个动作其实是同一个自我赐予的动作,被绘在相邻的画板上,因为它们在神学上不可分割。
身着深蓝色衣袍的基督跪于右侧,将彼得的脚托入石盆之中。彼得举起右手置于自己头上,作出抗议的手势:正如福音书所记载的:"你永远不可洗我的脚。"他神情不安,双目圆睁。彼得身后,众使徒并排坐于长椅之上,已有数人提前解开凉鞋。一人弯腰将凉鞋脱下;另一人则托起自己的脚,低头细看。请留意画中拱形的建筑背景:杜乔将楼上的房间描绘为锡耶纳风格的凉廊,铺着方格地砖,立有一排纤细的廊柱。上方的金色底面如圣龛一般,将这一幕情景框于其中。尽管画板尺幅不大,每一张面孔却各具个性,每一个手势皆经匠心安排。
约翰福音 13:1-17
晚餐过后,预备一盆温水、一个水罐和一条柔软的毛巾。家人依次跪下,为身旁的人洗脚,动作轻柔缓慢,不可嬉笑玩闹。期间高声诵读《约翰福音》13章1至17节。孩子会记得有人曾跪在自己面前;大人会记得自己曾屈膝跪下。
摆好餐桌,准备一顿简单的逾越节式晚餐:烤羊肉、无酵饼、苦菜,以及一杯葡萄酒或葡萄汁。用餐前诵读《出埃及记》12章的记载,掰饼时诵读《哥林多前书》11章23-26节。基督所守的这顿筵席,正是我们所承受的筵席。
饭后,在桌子中央点燃一支蜡烛,关掉其他所有的灯。缓慢地朗读客西马尼园的记载(马太福音26:36-46)。然后,一起将蜡烛吹灭,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一分钟。圣周正走入黑暗;我们正与耶稣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