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日烤肉
弥撒后在寻常主日共享的简朴烤肉餐:牛肉、鸡肉或猪肉,因家而异,佐以蔬菜与面包。这顿饭定下了一周的节律;餐桌,是平常岁月得以成圣之处。
贯穿全年的时光,在节庆季节之间
常年期(tempus per annum,意为"贯穿一年的时间”)是礼仪年中最漫长的时期,也是最默默承担分量的一段。西方教会将其分为两段:一段较短,从圣诞期结束延续至大斋期开始;另一段则长得多,从五旬节后的星期一一直延续至将临期前的星期六。两段合起来约占全年三十三或三十四周,超过全年主日的一半。这一名称并非意指"平淡"或"剩余"。其词根来自"序数"(ordinal)(有编号的、计数的、依次排列的),因为每一个主日都以其在序列中的位置命名:常年期第三主日、常年期第二十三主日,依次贯穿全年。祭服为绿色,象征生长与生命。读经表每年通读一部对观福音(甲年读《马太福音》,乙年读《马可福音》,丙年读《路加福音》),同时稳步诵读《旧约》与保罗书信。常年期是巍峨节庆之间那段漫长而忠信的行走,这一时期叩问:复活节的欢呼是否已扎根于日常生活的秩序之中。大多数门徒训练实际上正发生于此:在复活的追忆与复活的盼望之间。漫长的第二段中点缀着诸圣的庆节:圣心节、基督圣体圣血节、圣母升天节,以及位于尾声的基督君王节。东正教并未正式为这一时期命名,但其自身于五旬节后所计数的主日(五旬节后第一主日即诸圣主日,依此类推)承载着同样的形态:环绕逾越奥迹来安排平常时光的秩序。常年期并非节庆的缺席;它是节庆记忆得以生长的土壤。
"但义人的路径好像黎明的光, 越照越明,直到正午。"
弥撒后在寻常主日共享的简朴烤肉餐:牛肉、鸡肉或猪肉,因家而异,佐以蔬菜与面包。这顿饭定下了一周的节律;餐桌,是平常岁月得以成圣之处。
一条全谷物面包,在仲夏至深秋的收获时节烘焙而成,正是田野丰收之时。有些家庭会在烘焙前于面包顶部划上十字;另一些家庭则将第一条面包带到主日弥撒中接受祝福。谷物经历了整个季节的生长;这面包,便是它小小的感恩之礼。
用园中所有的蔬菜煮成的一道汤:豌豆、羽衣甘蓝、豆类、香草、韭葱、菠菜。可在平日弥撒后于堂区会堂分享,或在周五于家中享用。青翠的颜色呼应着本季的祭衣;朴素的滋味呼应着本季的步调。
在常年期中,以一块咸味或甜味的派来纪念某位圣徒的瞻礼日:七月下旬圣安纳瞻礼用苹果派,圣母升天节用蓝莓派,十一月末的基督君王节用南瓜派。这块派,将日历上的节日带上了寻常人家的餐桌。
每日之神,祢在平常的时光中与我相遇,就如在盛大节期中一样真实。求祢赐福这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清晨。帮助我在这平凡的一周中忠心而行,在祢里面生长,如同青草的生长:缓慢、稳定,几乎不被察觉,直到收获的时节。奉基督我们主的名,阿们。
漫漫长路的主,这又是被数算的一个主日,而您今日仍在这里,正如您在第一个主日时一样。求您开启我的耳朵,让我听见我曾听过的福音;求您敞开我的心,去践行我尚未活出的门徒之道。愿这一周成为某种安静之物终于扎根的时刻。靠着耶稣基督,我忠信的同伴。阿们。
贝拉斯克斯十九岁时在塞维利亚画下此作,一幅博德贡画,即厨房题材的风俗画,但在画面后方的墙上嵌有一个小小的框景:基督在马大和马利亚家中教导门徒。这位年轻画家做了一件神学意义上颇为大胆的事。画布的大部分空间给了前景的厨房:一位年轻女子正在研磨大蒜,双颊因烦躁而泛红,一位年长的女子则伸手指向嵌入墙中的那幅场景。圣洁的时刻只透过一扇小小的窗,或者说一面镜子,才得以显现。贝拉斯克斯以厨房劳作者的视角来呈现福音的处境:基督的教导正在隔壁的房间里进行,而面包依然还要烘烤。整幅画是一场关于积极生活与沉思生活之间恰当距离的论辩,出自一位少年之手,而他已然深谙这个问题的所在。
在画面前景,一位年轻女子正用研钵捣蒜,她肘边放着四枚鸡蛋,桌上摆着一条鱼和一只红椒。她的神情并不平静,她显得烦躁,或许还带着几分屈辱。她身旁的年长女子向右上角的嵌入场景比划着。那个嵌入画面究竟是通往隔壁房间的窗户,还是墙上悬挂的一幅小画,四百年来争论未休。画中,基督端坐讲话,马利亚跪于祂脚前,马大站在一旁,一手高举表示抗议。委拉斯开兹将整个比喻浓缩于一帧之中:沉思者在内,劳作者在外,二者同处一画,缺一不可。厨房因其为厨房而并不减损其圣洁。
路加福音 10:38-42
这是现存最古老的基督圣像,以蜡画法绘制(将颜料悬浮于热蜡之中)约于六世纪,绘于西奈山圣凯瑟琳修道院。它之所以在八、九世纪拜占庭破坏圣像运动中得以幸存,正因西奈远在帝国权力所不能及之处。画中所现的面容,正是东方基督徒俯伏祈祷已逾千五百年的那张面容:全能者基督,万有的统治者,左手持镶宝石的福音书,右手举起祝福。在神学意义上,这是公开施教的导师与宇宙的主宰,合而化为一张面容。久久凝视这幅圣像,你便会察觉历代信徒所察觉之事:祂脸孔的两个半边各有不同,一边庄严,一边慈悲,仿佛审判者与救主同时凝视着你。祂公开传道事工的整部福音,皆凝聚于这一道目光之中。
用手遮住面容的一半,细看另一半;然后交换。右侧(祂的右侧,您的左侧)更为坚定,眼神更为平直:这是公义的审判者。左侧更为柔和,眼睛略大,眉峰微扬:这是慈悲的救主。历代圣像画家都注意到这种不对称;这几乎可以肯定是有意为之。祂的右手以两指伸出而祝福(一指代表神性,一指代表人性);祂的左手捧着一本镶有宝石的福音书,书上饰有沉甸甸的金箔扣环。蜡画技法赋予祂的肌肤一种半透明、近乎鲜活的温润感,这是壁画或蛋彩画所无法企及的。在祂头后,带十字的光轮标明了祂的身份:这一位公开施教、永恒掌权,正是常年期核心的全能者基督(Pantocrator)。
约翰福音 14:9
布洛赫是一位虔诚的丹麦路德宗信徒,于1870年代至1880年代为腓特烈堡宫的国王祈祷室绘制了二十三幅描绘基督生平的大型油画。这套组画原本是为王室私人灵修所作,但很快便通过印刷复制广为流传,成为两代新教信徒心中基督形象的主流面貌。《登山宝训》位于这组画的核心。布洛赫将耶稣安置在山坡的低处,环绕祂的不是一群面目模糊的众人,而是一张张鲜明的面孔:倚靠着母亲的孩童、眯眼凝望的男子、被面纱半遮的妇人。从神学层面而言,这是基督公开传道生涯中伟大的教导时刻:八福、新的律法、以朴实话语宣告的国度。布洛赫舍弃了一切讲台;这位夫子坐在祂的听众之中。
基督坐在一块低矮的岩石上,并未高踞于人群之上,而是几乎与众人齐平:布洛赫拒绝给他任何布道台。祂的右手搁在膝上,左手微微抬起,掌心向外,作出温和的手势。光线从左上方柔和而均匀地落在祂脸上。请看那些聆听的人:一位老人用手捂耳细听,一位母亲怀抱着熟睡的婴儿,一位年轻人盘腿而坐,以手托腮。没有一个人显得刻意摆pose;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内心的聆听之中。身后,山坡缓缓升起,是一片柔和的牧场,加利利海隐约在更远处。整幅构图的用意,是引导观者的目光经由那些聆听的面容,最终停驻在祂的脸上。
马太福音 5:1-12
这幅画作于罗马法国教堂,即圣路易吉·德伊·弗朗切西教堂的孔塔雷利礼拜堂,正是这幅画让卡拉瓦乔举世闻名,并永远改变了欧洲绘画的走向。礼拜堂委托创作的是圣马太生平的系列场景,而卡拉瓦乔将《蒙召》绘成了一间税吏的后室:昏暗的厅堂,男人们俯身数着钱币,高处的窗口透进零散的光线。基督与彼得从右侧走入;祂抬起手,伸指一指。从神学意义上说,这是公开传道事工凝缩于一个骤然的瞬间:一个人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呼唤,旧日的生命就此终结。卡拉瓦乔所描绘的不是一次凯旋式的呼召,而是一场打断:一间静谧的房间,桌上散落着几枚钱币,一根手指穿透尘埃,指向远方。
追随光线的轨迹:它从右上方斜斜切入,掠过后墙,落在桌边众人的脸上。再看基督伸出的手:请注意,这正是米开朗基罗在西斯廷天顶画中赋予亚当的同一手势,是刻意的引用,但在这里是新亚当伸向那位即将跟随祂的人。现在看马太:学者们对他究竟是哪一个人物争论不休:是那位指着自己、面露惊讶的留须男子(传统的解读),还是那位低着头仍在数钱的年轻人(现代的另一种看法)。无论是哪一位,卡拉瓦乔都将这呼召描绘成一场公共场合中的私密震撼。马太身旁戴着羽饰帽的少年还未察觉有任何改变。
马太福音 9:9
坦纳在巴勒斯坦旅行之后绘制了多个版本的《好牧人》。在那次旅行中,他曾在耶路撒冷上方山地的贝都因牧人中间生活了数周。他回来后深信,那些将耶稣抱羔羊的形象感伤化的维多利亚式明信片,都辜负了这个比喻。约翰福音第十章中的牧人,是一个在黄昏时分立于陡峭山坡上的人,他的羊群在崎岖地势中四散,这不是田园牧歌,而是带着爱去完成的艰苦工作。坦纳将牧人画为辽阔山坡上一个幽暗的小小身影,他周围的羊在昏暗空气中几乎泛着光。在神学意义上,这正是基督公开传道事工浓缩至其本质的写照:祂按名呼唤属祂的羊,祂去寻找迷失的,祂在黑暗中也认得那座山坡。
画中的牧人身形渺小,坦纳将大部分画面留给了天空与山坡。他的牧杖斜斜地划过画面;他的斗篷在身后暮色蓝调的山峦映衬下,垂落成一片深沉的暗色。羊群在渐浓的夜色中隐约泛着灰白的微光,零散地聚成小簇,散布于陡峭的山坡之间。画中没有光环,没有聚光灯,没有被温柔抱在怀中的可爱羔羊。整幅画作幽暗而富有意境,坦纳标志性的蓝绿色调弥漫于空气之中。观者须得细细寻找那位牧人,就好像迷失的羊儿寻找归路一样。这正是画作的深意所在:善牧者,就是那位在这艰难的暮色中出行寻找的人。
约翰福音 10:11-14
伦勃朗在生命的晚年绘成此画,彼时他已历经多年的悲痛(爱妻萨斯基亚的离世、儿子提图斯的离世、伴侣亨德里克耶的离世),画面中弥漫着一种沉静的厚重,那是一个深知自己也需要蒙恩赦免之人所独有的气息。路加福音第十五章中基督所讲的这个比喻,是祂公开教导中对天父慈悲最高的宣示:那个已将一切挥霍殆尽的儿子,那个在儿子还远远离着的时候便跑出去迎接他的父亲。伦勃朗所画的不是奔跑的那一刻,而是相拥的那一刻:儿子剃光的头埋进父亲胸怀,父亲那双苍老的手轻轻落在他背上。亨利·卢云曾为驻足凝视这幅画而写就了整整一本书。这幅画,简而言之,就是那个比喻的可见形式。
请注意父亲的两只手。艺术史学家发现,这两只手微妙地不同:一只看起来更为刚健,另一只则更为柔和,仿佛伦勃朗有意将父亲的双手描绘成兼具父亲的刚强与母亲的温柔。儿子的鞋已磨破;其中一只甚至完全脱落;他的衣衫破烂不堪。他的头被剃光,或许正如奴隶或乞丐的模样。光芒只照在他们两人身上:四周一片昏暗。右侧站立着长子,全身笼罩在阴影之中,双臂交叠,默默注视。他尚未决定是否走近前来。伦勃朗将这个比喻中悬而未决的问题,恰恰描绘在画布的边缘。
路加福音 15:11-32
蒂索曾是巴黎社交界一位成功的画家,画时髦的女士、河畔的聚会,全用油彩,直到1885年在圣叙尔皮斯教堂的一次异象让他的生命转向。他放弃了社交题材的作品,前往圣地,在巴勒斯坦居住数月,写生当地的风景与服饰,创作了365幅描绘基督生平的水彩画。《撒种者》正出自这套伟大的系列。基督在《马太福音》第十三章中所讲的比喻,是关于天国降临的公开教导,天国的到来是平凡的、撒落的、近乎挥霍的,种子被撒在路旁、石头地和好土上,一视同仁。蒂索所画的不是一位英雄式的基督,而是一位从背后所见的农夫,以熟练农人那随手一甩的动作撒着谷粒。比喻即是这幅画;这幅画即是比喻。
播种者的背部朝向我们,蒂索拒绝了惯常的正面肖像构图。他的左手握着一块盛满谷粒的布折,右手刚刚将一把种子撒向空中。请留意种子落下的地方:有些显然落在前景踩踏出的小路上(鸟儿将来取食);有些落在石边浅薄的土壤中;有些则落入更远处翻耕好的垄沟里。蒂索将整个比喻浓缩于一幅画面之中,四种土地同时可见。色调是沉郁的巴勒斯坦褐色与灰色,正是蒂索在山地亲眼所见的景象。光线照在悬于半空的谷粒上,那一刻静止凝固,既未失落,也未生根。
马太福音 13:1-9
买一本简单的笔记本。在常年期的每个主日,写下福音读经中的一句话,以及这句话如何触动了你的心。到基督君王主日时,这本笔记本便成为一整年恩典的静默记录,新的一年,又从更宽广的篇页开始。
在常年期,可在餐桌上铺一块小小的绿色桌布,或在旁边放一支绿色蜡烛。它在家中以视觉的方式标记这个节期,就像教会以祭披标记一样。孩子们会注意到,这份节奏也会悄然渗入心中。
种下一粒种子:豆子、香草、向日葵,什么发芽快就选什么。一周里给它浇水,看着一点点绿芽冒出来。一起聊聊常年期就是成长的时节,就像这粒种子在慢慢长大。缓慢、忠信、真实。